潮剧是我国一个古老的戏曲剧种,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元末明初的南戏,明代宣德年间的戏曲抄本《刘希必金钗记》中已经有潮音唱段。潮剧比京剧还多了两三百年的历史,但如今潮剧的形势却是日渐颓靡,这不能不让许多关心潮汕文化的人感到忧心。
我个人也是一个潮剧发烧友(假设有这么一个说法),我之钟情于潮剧,还在我入学之前。我从小就常常跟随在我祖母身前,老人家别无所好,闲暇时就喜欢听听潮剧、听讲古。她这两项僻习,都由我继承了。现在我基本上已经不听讲古了(事实上也没什么新古可听),但潮剧却和茶一样,几乎是“不可一日无此君”。所以今日便不揣冒昧,斗胆为潮剧的发展胡说(之所以是胡说,因为我说的都是因缘感悟的话,不成系统,算不得高见。如果大家认为还过得去,就拍几下手掌;觉得不好,砸砖时也请手下留情)几句。
我以为,影响潮剧的发展有以下几个原因。
一、缺乏资金
这是根本问题,但原因却有很多。资金缺乏的原因之一在于政府的支持力度不够。如今的潮剧市场日渐凋敝,缺乏市场也就缺乏利益,这是一个不能挣钱甚至是要赔钱的产业,所以政府不愿意投资。当然,这并不是说政府一分钱也不花,那样说的话就嫌不厚道了。其实政府对潮剧还是关心的,但是远远没有达到大家的期望值,只是应景式地拨点钱,救急。再怎么说潮剧也是地方优秀文化啊,最不济也可以用来装点门面,总不能让它无疾而终吧!
但这只是目前的情况,以前并不是这样。听说以前有外宾来到潮汕地区,潮剧都是招待晚会上的必备节目。但现在领导们换了口味,出则讲究排场,动则歌舞联欢,谁也不愿意欣赏这么老土的文艺节目了,于是潮剧便被弃之如敝履。所以,潮剧的没落也就有了一点官方式的合理性了。
当然,我们不能强求政府为潮剧投资,潮剧市场自有它的运作规律。但我以为政府在推广方面似乎还可以做得更多,比如在媒体上多播放潮剧节目,组织潮剧创作活动、比赛等等。
二、人才凋零
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十几年,可以说是潮剧发展的黄金时间。彼时人才辈出,老一辈艺人又细心栽培后辈,一时艺苑极尽灿烂。八十年代之后,潮剧又有过一次复兴,连续推出了以《张春郎削发》为首的一批优秀剧目。但老戏迷们对所谓的复兴并不以为然,对于所谓的改革也渐渐感到失望。再到后来,许多优秀的老演员陆续退休,新人的表演又乏善可陈,潮剧遂没落了。
许多人谈起现在这些年轻的潮剧演员,都要感叹他们功夫不到家,又缺乏勤学苦练的精神。这样的说法不无道理。我自己对现在的所谓新戏、旧戏新排就很不感冒,几乎没有从头看到尾的。但问题是,新演员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?
我以为,这还要从钱之一字说起。曾经在电台听过张长城先生的采访,张老先生是潮剧的著名老生演员。据张先生讲,建国之后潮剧发展虽然迅速,但演员的待遇并不高。晚上经常加班加点地演出,也没有什么补贴奖金,有的只是每人一碗番薯汤。但就是这么微薄的待遇,却使得多少梨园才俊沉浸其中不能自拔。这当然和当日的体制不无关系,但所谓“名利两字动人心”,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,潮剧人所依仗的只是一点荣光。1957年和1959年两次晋京演出,小小的地方戏种竟然上达天听,那种荣誉决不是钱能够说明的。当年京剧的发展也是得力于清朝几代皇帝的喜爱,据传咸丰皇帝还曾经粉墨登场。
时至今日,当年的那份荣光已经完全丧失了,能够打动人心的,就只能是物质方面的因素了,但这方面却正是发展潮剧所缺乏的。我曾经到过一对演员夫妻家里,他们是戏校的同学,毕业十几年了,好不容易才在城中村买了一套合建房,几乎没有装修,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家私。其生活状况可见一斑。但据说,这样的情况在潮剧演员当中是普遍存在的。除了个别有名气的演员,一般演员的生活都不宽裕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又如何能够强求演员用心去演戏?说到底,这还是钱的问题。
三、体制问题
现在的潮剧团,几乎都是国营的,但政府拨款无多,如果本身没有发财之道,剧团的生存都成问题,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展潮剧艺术。
农村过节游神,也常请剧团下乡演出,但多是演无声戏,演员负责动作,声音由音响负责,你说这样的潮剧有什么看头?而演员在在这样的氛围中,缺乏外在的压力,也很难有什么发展。当然,这些都是小剧团,大剧团还是能唱的,但雇请一个大剧团却佣金不菲,像广东潮剧院一团,据说是一个晚上3万元。
两三年前,潮剧名丑方展荣曾经组建过一个潮剧四团,但听说由于经费问题,现在已经是半解散的状态。
其实广大的潮剧票友,对于潮剧还是有感情的,在能力之内也愿意给予支持,但却常常显得有心无力。比如上个月,一团在艺都公演,我本来想去捧捧场,后来听说一张票要60元,想想囊中羞涩,最后也只能作罢。听说情况和我相似的人还不少。
所以,我希望某些剧团领导能够放下架子,少做“老爷生意”。我也知道你们的制作成本很高,但我相信大家都知道薄利多销的道理,如果潮剧的发展不考虑广大老百姓(不止是票友)的经济承受能力,那肯定不会有太大的前途。
四、潮剧的改革
从八十年代末以来,以陈学希为代表的一些潮剧演员提出了对潮剧的改革。其中有一些演员更是参合其他剧种的表演方法,创造出了不少新奇的表演方式。对此,戏迷们的意见各异。有的表示支持,认为这是发展潮剧的一条好途径;有的表示不能接受,认为这么一来,潮剧已经成为一个“四不象”的东西,根本就不是潮剧了;有的认为有利有弊,改革能够为潮剧发展带来一些新的东西,但也可能因此失去了潮剧原有的味道。
这些改革者经常为人所诟病的就是他们的基本功不扎实(虽然其中有些人已经获得国内的戏曲大奖)。这也是实情,如果大家都想速成都想一举成名,那肯定就失于花巧。潮剧的唱腔做工都有它独特的特点,别的戏种别派的表演方法自然也有它独特的魅力,但改革并不等于照搬别人的方法。我个人还是支持潮剧的改革的,事实上近年来潮剧也少有佳作,大家感兴趣的还是老戏。如果长此以往,潮剧艺术肯定要愈趋倒退,甚至要灭亡。改革不失为一条出路,但要怎么改革,还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。但有一点是肯定不变的,作为一个潮剧演员,不管你把改革的旗号吹打得多响,你首先要做的还是练好你本身的行当功夫。
以上就是我对潮剧发展的一点愚见。其实也不全是我自己的看法,有些观点也是从别人那里整合(新名词,借用一下,呵呵)来的。关于潮剧,可能音响网的朋友接触的比较少(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听潮剧啊?),外地的朋友就更加陌生了。但潮剧是我们的本土文化精髓,我们不能放任它衰亡,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振兴潮剧、振兴潮汕文化。我想,作为发烧友,大家至少可以试着买一两出潮剧听一下(不少潮剧录音都较一般,大家听的时候还请不要苛求太过),或许还可以发展出一个“潮剧发烧”的门类也说不定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