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少瑜,女,潮剧旦角,潮州市饶平县拓林镇人。
王少瑜是我最喜欢的潮剧演员,很久以前,我就想为她写一篇文字,但却迟迟没有动笔,不为别的,就怕写不好,反而有损于她的形象。
最初听到王少瑜的声音,还是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。那时家里有一台收录机,几出潮剧卡带,总是反反复复重播。也说不清是为什么,在诸多出众的嗓音中,我一下子就认可了她,那晶莹剔透的声音,出尘绝世,仿佛来自天外,尽管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。
最喜欢王少瑜在《血溅南梁宫》中扮演的陆玉莲,也因为她的缘故,这出戏我听了不下百次,一些精彩唱段更是反复重温。在戏里,陆玉莲是丞相陆皓的小女儿,陆皓被毕皇后设计杀害,玉莲为报父仇,嫁与毕后的儿子萧缨为皇后。后来真相大白,玉莲毒杀萧缨,而她也被濒死的萧缨一剑刺死。陆玉莲是一个敢作敢为敢担当的女子,在“戏莲”一节中,她就对姐姐金莲说:“天生我是男是女不由己,分什么英武与娉婷!蔡文姬续《汉书》继承父志,缇萦女救父命甘替死刑,姐姐啊!爹娘无男靠你我,做一个巾帼须眉耀门庭”,王少瑜的嗓音柔美而有英气,既有少女的顽皮,又有一股决绝之气,这一段自白,既表现出少女的纯真,又为后来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。最喜欢她在最后一场的对天哭诉,特别是最后几句:“此身一死无遗憾,何况我已是叶落花也残。纵然留得玉莲在,也不能琵琶弦断又重弹。拼将此身救百姓,丹心一点留人间。”当此时,城将破,父仇将报,叛逆将除,而自己却没办法与亲人团聚,无奈而又坚决地一心赴死,简直是感天动地,恸人肝肠。
王少瑜在《龙女情》中扮演龙女海云花,慕书生姜文举的正直与才气,与之私订婚约,龙王不允,被剥壳剔鳞,放逐人间,幸被丞相收为义女。后姜文举考中状元,皇帝赐婚,配与相府千金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很喜欢王少瑜在洞房中的一段对唱“他越责骂我越高兴,他恨越深来情越真”,此时姜文举还不知道眼前的新娘就是自己心爱的龙女,虽然是洞房花烛夜,却无心温存,一心抗拒。海云花眼见郎君情深如许,心中不觉大喜。这个深情款款的唱段,由王少瑜唱来,尤觉绕肠百转。扮演海云花的时候,王少瑜正值青春年华,扮相娇美,嗓音宛如出谷黄鹂,轻柔委婉如风铃叮当,真有和风醉人的感觉。
王少瑜也曾扮演《告亲夫》中的颜秋容。颜秋容是个准悲剧角色,被盖良才始乱终弃,最后惨死在“圣母庙”。对比三个版本的颜秋容,曾馥嗓音相对醇厚一些,扮演颜秋容这样一位红杏出墙的佳人似乎就过于端庄大方了;刘小丽的艺术形象和王少瑜相近,但相比之下,她的音色还是要稍逊王少瑜几分。再说,刘小丽在旧版《告亲夫》中扮演的是颜秋容的婢女若云,怎么看都有些“婢妾扶正”的感觉。而且王少瑜出演这出戏的时候,估计至多也就是二十多岁,身材窈窕,扮相动人,真是“眉梢眼角尽风情”,让人看了不能不喜欢(说起我这出王版的《告亲夫》,还是几年前在地摊上买的,买来的时候碟面已经有少许划痕,现在第三碟几乎完全无法播放了,可惜现在市面上竟遍寻无着,真是可惜!)
王少瑜的表演风格不属于“端庄大方”那种类型,但她却总能表演地很得体很到位,完全和人物融为一体,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,都让人觉得非如此不可,让人听着就觉得舒服。听一朋友说,判断音响器材的好坏不用理会太多因素,只要你觉得好听、舒服,就行了。王少瑜的表演就给我这种感觉。我觉得如果只是单一地从唱念做打某个方面来评价她,都会失之片面。
可惜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演员,却在演艺还有很大发展空间的时候离开了潮剧舞台。关于王少瑜的离开,有人说是产育之后身材暴肥,不得不放弃演出,也有人说是人事关系的纠葛,但事实如何,我们不得而知。我所知道的是,后来的王少瑜确实变胖了。平常人变胖最多遭几句“肥猪”的讥讽,演员的身材一旦变型,那他大约就只能和舞台说拜拜了。
在《益春藏书》中,王少瑜的扮相已经和我们想象中的黄五娘相去甚远,尽管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动人。在《七尸八命九重冤》中,王少瑜饰演凌桂兴之妻何氏,这只是一个次要的配角,而她依旧是一副近乎臃肿的造型,不过,她出众的嗓音还是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后来,王少瑜又在新编潮剧《烟花女与状元郎》中为女主角亚仙配唱,她温润如玉的嗓音再一次得到了表现。特别是最后一场“亚仙陈情”,荧幕上美丽的正角刚用她沙哑的嗓音念出一句“老大人”,王少瑜美妙的声音就像是从远山传来的一阵仙乐,这一对比之下,甚至会让人对之前那声“老大人”产生憎恨:她为什么不干脆闭嘴呢?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潮剧舞台上曾经出现“五朵金花”,被誉为一时之绝,可惜王少瑜并没有入选“金花”。王少瑜的时代,正是一个潮剧复苏的时代,也是群星璀璨的时代,她之所以没有成为大师,既有时代的原因,也有体制的原因。
没有接触网络之前,我心里总有一丝怀疑,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:为什么我这么喜欢的演员媒体却很少提及呢?后来接触了网络,我才知道,网上原来有很多和我一样钟爱王少瑜的“王迷”,而王少瑜也只有在网络里面,才能得到那些原本就属于她的赞美之辞。听说王少瑜就要出专辑了,却迟迟没有等到,期待中。我相信,这也是所有 “王迷”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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